缜字子真。

父蒙,奉朝请,早卒。

缜少孤贫,事母孝谨。

年未弱冠,从沛国刘瓛学,瓛甚奇之,亲爲之冠。

在瓛门下积年,恒芒屩布衣,徒行于路。

瓛门下多车马贵游,缜在其间,聊无耻愧。

及长,博通经术,尤精三礼。

性质直,好危言高论,不爲士友所安。唯与外弟萧琛善,琛名曰口辩,每服缜简诣。

年二十九,发白皤然,乃作伤暮诗、白发咏以自嗟。

仕齐位尚书殿中郎。

永明中,与魏氏和亲,简才学之士以爲行人,缜及从弟云、萧琛、琅邪顔幼明、河东裴昭明相继将命,皆着名邻国。

时竟陵王子良盛招宾客,缜亦预焉。

尝侍子良,子良精信释教,而缜盛称无佛。

子良问曰: 君不信因果,何得富贵贫贱?

缜答曰: 人生如树花同发,随风而堕,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,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中。

坠茵席者,殿下是也;落粪溷者,下官是也。

贵贱虽复殊途,因果竟在何处。

子良不能屈,然深怪之。

退论其理,着神灭论。

以爲: 神即形也,形即神也,形存则神存,形谢则神灭。

形者神之质,神者形之用。

是则形称其质,神言其用,形之与神,不得相异。

神之于质,犹利之于刀,形之于用,犹刀之于利。

利之名非刀也,刀之名非利也,然而舍利无刀,舍刀无利。

未闻刀没而利存,岂容形亡而神在。

此论出,朝野喧哗。

子良集僧难之而不能屈。

太原王琰乃着论讥缜曰: 呜呼范子!

曾不知其先祖神灵所在。

欲杜缜后对。

缜又对曰: 呜呼王子!

知其祖先神灵所在,而不能杀身以从之。

其险诣皆此类也。

子良使王融谓之曰: 神灭既自非理,而卿坚执之,恐伤名教。

以卿之大美,何患不至中书郎,而故乖刺爲此,可便毁弃之。

缜大笑曰: 使范缜卖论取官,已至令仆矣,何但中书郎邪。

后爲宜都太守。

性不信神鬼,时夷陵有伍相庙、唐汉三神庙、胡里神庙,缜乃下教断不祠。

后以母忧去职。居于南州。

梁武至,缜墨縗来迎。武帝与缜有西邸之旧,见之甚悦。

及建康城平,以缜爲晋安太守,在郡清约,资公禄而已。

迁尚书左丞,及还,虽亲戚无所遗,唯饷前尚书令王亮。

缜在齐时,与亮同台爲郎,旧相友爱。

至是亮摈弃在家,缜自以首迎武帝,志在权轴,而所怀未满,亦怏怏,故私相亲结,以矫于时。

竟坐亮徙广州。

在南累年,追爲中书郎,国子博士,卒。

文集十五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