彦节少以宗室清谨见知,孝武时,其弟遐坐通嫡母殷氏养女云敷,殷每禁之。
及殷亡,口血出,衆疑遐行毒害。
孝武使彦节从弟祗讽彦节啓证其事。
彦节曰: 行路之人尚不应尔,今日乃可一门同尽,无容奉敕。
衆以此称之。
后废帝即位,累迁尚书左仆射,参选。
元徽元年,领吏部,加兵五百人。
桂阳王休范爲逆,中领军刘勉出守石头,彦节权兼领军将军,所给加兵,自随入殿。
封当阳侯,与齐高帝、袁粲、褚彦回分日入直,平决机事,迁中书令,加抚军将军。
及帝废爲苍梧王,彦节出集议,于路逢从弟韫。
韫问曰: 今日之事,故当归兄邪?
彦节曰: 吾等已让领军矣。
韫捶胸曰: 兄肉中讵有血邪,今年族矣。
齐高帝闻而恶之。
顺帝即位,转尚书令。
时齐高帝辅政,彦节知运祚将迁,密怀异图。
及沈攸之举兵,齐高帝入屯朝堂,袁粲镇石头,潜与彦节及诸大将黄回等谋夜会石头,诘旦乃发。
彦节素怯,骚扰不自安。
再晡后,便自丹阳郡车载妇女,尽室奔石头。
临去,妇萧氏强劝令食,彦节歠羹写胸中,手振不自禁。
其主簿丁灵卫闻难即入,语左右曰: 今日之事,难以取济。但我受刘公厚恩,义无二情。
及至见粲,粲惊曰: 何遽便来,事今败矣。
彦节曰: 今得见公,万死何恨。
从弟韫直省内,与直合将军卜伯兴谋其夜共攻齐高帝,会彦节事觉,秣陵令刘实、建康令刘遐密告齐高帝,高帝夜使骁骑将军王敬则收杀之,伯兴亦遇害。
粲败,彦节踰城走,于额檐湖见禽被杀。
彦节子俣尝赋诗云: 城上草,植根非不高,所恨风霜早。
时咸云此爲祅句。
事败,俣与弟陔剃发被法服向京口,于客舍爲人识,执于建康狱尽杀之。
彦节既贵,士子自非三署不得上方榻,时人以此少之。
其妻萧思话女也,常惧祸败,每谓曰: 君富贵已足,故应爲儿作计。
彦节不从,故及祸。
彦节弟遐字彦道,爲嫡母殷暴亡,有司纠之,徙始安郡。
后得还,位吴郡太守,至是亦见诛。
遐人才甚凡,自讳名有同主讳,常对客曰: 孝武无道,见枉杀母。
义庆爲荆州,庙主当随往江陵,文帝下诏褒美勋德及慈荫之重,追崇丞相,加殊礼,鸾辂九旒,黄屋左纛,给节钺,前后部羽葆、鼓吹,虎贲班剑百人。
及长沙太妃檀氏、临川太妃曹氏后薨,葬皆准给。
义庆幼爲武帝所知,年十三袭封南郡公。
永初元年,袭封临川王。
元嘉中爲丹阳尹。
有百姓黄初妻赵杀子妇遇赦,应避孙雠。
义庆议以爲 周礼父母之仇,避之海外,盖以莫大之冤,理不可夺。
至于骨肉相残,当求之法外。
礼有过失之宥,律无雠祖之文。
况赵之纵暴,本由于酒,论心即实,事尽荒耄。
岂得以荒耄之王母,等行路之深雠,宜共天同域,无亏孝道 。
六年,加尚书左仆射。
八年,太白犯左执法,义庆惧有灾祸,乞外镇。
文帝诏谕之,以爲 玄象茫昧,左执法尝有变,王光禄至今平安。
日蚀三朝,天下之至忌,晋孝武初有此异。
彼庸主耳,犹竟无他 。
义庆固求解仆射,乃许之。
九年,出爲平西将军、荆州刺史,加都督。
荆州居上流之重,资实兵甲居朝廷之半,故武帝诸子遍居之。
义庆以宗室令美,故特有此授。
性谦虚,始至及去镇,迎送物并不受。
十二年,普使内外群臣举士,义庆表举前临沮令新野庾实、前征奉朝请武陵龚祈、处士南阳师觉授。
义庆留心抚物,州统内官长亲老不随在官舍者,一年听三吏饷家。
先是,王弘爲江州,亦有此制。
在州八年,爲西土所安。
撰徐州先贤传十卷奏上之。
又拟班固典引爲典叙,以述皇代之美。
改授江州,又迁南兖州刺史,并带都督。
寻即本号加开府仪同三司。
性简素,寡嗜欲,爱好文义,文辞虽不多,足爲宗室之表。
历任无浮淫之过;唯晚节奉沙门颇致费损。
少善骑乘,及长,不复跨马,招聚才学之士,远近必至。
太尉袁淑文冠当时,义庆在江州请爲卫军谘议。
其馀吴郡陆展、东海何长瑜、鲍照等,并有辞章之美,引爲佐吏国臣。
所着世说十卷,撰集林二百卷,并行于世。
义真无子,文帝以第五子绍字休胤嗣,袭庐陵王。
绍少宽雅,位扬州刺史。
薨。无子,以南平王铄子敬先嗣。
彭城王义康,永初元年,封彭城王。
历南豫、南徐二州刺史,并加都督。
文帝即位,爲骠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
元嘉三年,改授都督、荆州刺史,给班剑三十人。
义康少而聪察,及居方任,职事修理。
六年,司徒王弘表义康宜还入辅。
征爲侍中、司徒、录尚书事、都督、南徐州刺史。
二府置佐领兵,与王弘共辅朝政。
弘既多疾,且每事推谦,自是内外衆务一断之义康。
太子詹事刘湛有经国才用,义康昔在豫州,湛爲长史,既素情款,至是待遇特隆,动皆谘访,故前后在藩多善政。
九年,王弘薨,又领扬州刺史。
十二年,又领太子太傅。
义康性好吏职,锐意文案,纠剔是非,莫不精尽。
既专朝权,事决自己,生杀大事,皆以录命断之。
凡所陈奏,入无不可,方伯以下,并委义康授用,由是朝野辐凑,权倾天下。
义康亦自强不息,无有懈倦。
府门每旦常有数百乘车,虽重定卑人微,皆被接引。
又聪识过人,一闻必记,尝所暂遇,终身不忘。
稠人广坐,每标题所忆,以示聪明,人物益以此推服之。
爱惜官爵,未尝以阶级私人。
凡朝士有才用者,皆引入己府,自下乐爲竭力,不敢欺负。
文帝有虚劳疾,每意有所想,便觉心中痛裂,属纩者相系。
义康入侍医药,尽心卫奉,汤药饮食,非口所尝不进。
或连夕不寝,弥日不解衣。
内外衆事,皆专决施行。
十六年,进位大将军,领司徒。
义康素无术学,待文义者甚薄。
袁淑尝诣义康,义康问其年,答曰: 邓仲华拜衮之岁。
义康曰: 身不识也。
淑又曰: 陆机入洛之年。
义康曰: 身不读书,君无爲作才语见向。
其浅陋若此。
既闇大体,自谓兄弟至亲,不复存君臣形迹。率心而行,曾无猜防。
私置僮六千馀人,不以言台。
时四方献馈,皆以上品荐义康,而以次者供御。
上尝冬月噉柑,叹其形味并劣,义康在坐,曰: 今年柑殊有佳者。
遣还东府取柑,大供御者三寸。
仆射殷景仁爲帝所宠,与刘湛素善,而意好晚乖,湛常欲因宰辅之权倾之。
景仁爲帝所保持,义康屡言不见用,湛愈愤。
南阳刘斌,湛之宗也,有涉俗才用,爲义康所知,自司徒右长史擢爲左长史。
从事中郎琅邪王履、主簿沛郡刘敬文、祭酒鲁郡孔胤秀并以倾侧自入,见帝疾笃,皆谓宜立长君。
上尝危殆,使义康具顾命诏。
义康还省,流涕以告湛及景仁。
湛曰: 天下艰难,讵是幼主所御。
义康、景仁并不答;而胤秀等辄就尚书仪曹索晋咸康立康帝旧事,义康不知也。
及帝疾瘳,微闻之;而斌等既爲义康所宠,遂结朋党,若有尽忠奉国不同己者,必构以罪黜。
每采景仁短长,或虚造同异以告湛,自是主相之势分矣。
义康欲以斌爲丹阳尹,言其家贫。上觉之,曰: 以爲吴郡。
后会稽太守羊玄保求还,义康又欲以斌代之。
上时未有所拟,仓卒曰: 我已用王鸿。
上以嫌隙既成,将致大祸,十七年,乃收刘湛;又诛斌及大将军录事参军刘敬文并贼曹孔劭秀、中兵邢怀明、主簿孔胤秀、丹阳丞孔文秀、司空从事中郎司马亮、乌程令盛昙泰;徙尚书库部郎何默子、余姚令韩景之、永兴令顔遥之、湛弟黄门郎素、斌弟给事中温于广州;王履废于家。
青州刺史杜骥勒兵殿内,以备非常。
义康时入宿,留止中书省,遣人宣旨告以湛等罪。
义康上表逊位,改授江州刺史,出镇豫章,实幽之也。
停省十馀日,桂阳侯义融、新渝侯义宗、秘书监徐湛之往来慰视。
于省奉辞,便下渚,上唯对之恸哭,遣沙门慧琳视之。
义康曰: 弟子有还理不?
琳公曰: 恨公不读数百卷书。
征虏司马萧斌爲义康所昵,刘斌等谗之被斥,乃以斌爲谘议,领豫章太守,事无大小皆委之。
司徒主簿谢综素爲义康所狎,以爲记室。
左右爱念者并听随从至豫章。
辞州见许,资奉优厚,朝廷大事,皆报示之。
义康未败时,东府听事前井水忽涌,野雉江鸥并入所住斋前。
龙骧参军巴东扶令育上表申明义康,奏,即收付建康狱赐死。
会稽长公主于兄弟爲长,帝所亲敬。
上尝就主宴集甚欢,主起再拜顿首,悲不自胜。
上不晓其意,起自扶之,主曰: 车子岁暮,必不见容,特乞其命。
因恸哭。
上亦流涕,指蒋山曰: 必无此虑,若违今誓,便是负初宁陵。
即封所饮酒赐义康曰: 会稽姊饮忆弟,所饮余,今封送。
车子,义康小字也。
二十二年,太子詹事范晔等谋反,事连义康,诏特宥大辟,并子女并免爲庶人,绝属籍,徙安成郡。
义康在安成读汉书见淮南厉王长事,废书叹曰: 前代乃有此,我得罪爲宜也。
二十四年,豫章胡诞世、前吴平令袁恽等谋奉戴义康,太尉江夏王义恭奏徙义康广州,奏可,未行,会魏军至瓜步,天下扰动,上虑有异志者奉义康爲乱,孝武时镇彭城及尚书左仆射何尚之并言宜早爲之所。
二十八年正月,遣中书舍人严麝持药赐死。
义康不肯服药,曰: 佛教自杀不复人身。
乃以被掩杀之,以侯礼葬安成郡。
子允,元凶杀之。
孝武大明四年,义康女玉秀等乞反葬旧茔,诏听之。